哭泣的鞋垫
前几天整理柜子,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没结婚时,我绣的鞋垫.一针针,一线线,凝聚着年轻女子心里千丝万缕的情愫。
抚摸着这些美丽的鞋垫,恍如隔世,我竟然有如此贤惠,如此温婉的时候?想象那时的自己,坐在屋后,冬日暖暖的金黄的阳光耀着我光洁饱满的脸,哼着情窦初开的曲子,在别人眼里看来,一定也是道极美丽的风景.
女孩子长到十五六岁,甚至在更早的时候,就必须开始学会绣鞋垫,这是一个女人贤惠的开始.绣得越多,越美丽,名声就越好,长大了,来提亲的人就越多,也就有越多的嫁到好人家的机会,女孩子长的再好看,不会绣鞋垫,也是很难提到好人家的.这当然还是我奶奶姑姑他们那时候的事了.
还记得二姑姑是极为手巧的,也是非常美貌,所以来我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.二姑姑却是都看不上的,一个都不见.直到二十三岁了,还没有提到婆家.那时候,二十三岁还不嫁,就已经是老姑娘了,一般的女孩子,到了这个年龄,都基本已经有两个小孩了,奶奶自是非常焦心,害怕二姑姑没人要了,家里留个老姑娘,在乡下,是要被笑话,被人看不起的,她找邻居,找二姑姑的闺中好友,想试探二姑姑的心里到底有谁,以至于她如此坚决的谁都不嫁.但是谁都不懂二姑姑的心.逼急了,姑姑也只是笑笑说:"妈妈,我舍不得你,一辈子陪你,还不好啊?"
可我是知道的,姑姑爱着邻村的那个小伙子,老实,勤劳,又聪明.但那时还不流行自由恋爱,腼腆的二姑姑害怕被人说闲话,一直苦于找不到个合适的人来帮他们撮合.我便偷偷跟父亲讲了,我实在舍不得可亲可爱的姑姑受相思的折磨.父亲是家里的老大,说的话当然算数.调查了一下,那小伙子竟然还是母亲学校里一个同事的儿子,这下可好了,一切迎刃而解.但是,提亲,相亲的过程还是少不了的.
父亲悄悄请了个老师,来帮忙提亲,二姑姑欲说还休,脸蛋红扑扑的,泛着幸福的光芒,特别好看.这个临时做媒人的老师自是心知肚明。一个秋日的下午,阳光明媚,他们终于相亲了.一张条桌,这边坐着女方及女方的家长,我的父亲,奶奶,二姑姑,当然还有我,嘿嘿,那边坐着男方和他的父亲,以及媒人.桌上摆放着香喷喷的花生,葵花子,还有几颗蜡纸裹着的水果糖,然而这已经吸引不了我,我的眼睛在打量这个吸引着我亲爱的二姑姑的男人,当然,心里也恨恨的恨他,很快就要把我的姑姑抢走了呢.
大人们在交谈着,二姑姑和这个即将成为我二姑父的人却有些心不在焉,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,又不好意思老是纠缠着眼神,碰一下,赶快移开视线,刚移开,却又觉得很想念,又去寻找着对方的眼神,碰到了,脸又红了,赶紧的又挪开.我在一旁吃吃的笑.
差不多时间了,起身准备离开了,二姑姑快步跑进自己的房间,郑重的打开箱子,从最底层拿出两双绣了字的鞋垫,一双绣的是思字,一双绣的是念字,轻快的递到那个英俊的男人手里,红着脸,飞快的跑开了.
男人怀着愉悦的心离开,回到家里,开始准备彩礼,准备迎娶这个对自己情有独钟的姑娘,同时,把姑娘送他的鞋垫,用红绸子包好,压到箱角,这是代表要把姑娘对他的爱,永远的藏在心底最深处.
两双漂亮的鞋垫,一段美满的姻缘.
而我家两姐妹,学绣鞋垫全是为了新鲜.我们这代,就已经少了那样浪漫.这样繁复而又矜持的爱情,已经渐渐离我们远去了.自由恋爱已经蓬勃发展.
认识先生时,我已经离开老家,来到这个城市,这里不兴那样浪漫而传统的爱情,于是,我绣的鞋垫也没派上用场,一直压在我的箱底,没有一个男人细心的,怀揣着爱情滋润过的心,捧着红绸子来包裹它.就那样摊开着躺在我的箱子里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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