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(回文四时春闺怨)
翠鬟斜幔云垂耳,耳垂云幔斜鬟翠。
春晚睡昏昏,昏昏睡晚春。
细花梨雪坠,坠寻乘花细。
颦浅念谁人,人谁念浅颦。
《菩萨蛮》是一首回文词。说词是“诗余”,多少还有些偏激,但是回文词是地道的“词余”。它不会有多少深刻的积蕴和意境,更倾向于一种文字游戏。就它的艺术性讲,是不符合传统的“意境”说的,所以它没有成为词的上品,一般的词选都不将其列入。尽管如此,苏轼的回文依然给人一种韵味无穷的美感,就其原因,是它运用了音乐上的“反复”手法。“反复”同样也是一种文学修辞,用回声的重复与原声相融产生混响。而这所不同的是,修辞中的反复与原句必须紧紧相连,依附性很强;而音乐可以间隔很久,当熟悉的旋律重现时给人一种故地重游的亲切感,它不是原句的附属,是独立的,甚至是一种升华。
这首回文,虽然反复紧连着原句,但它的意义是自我的,所以更接近于音乐的反复。音乐般的回环性,好像秋千摆荡,虽然是高低再高低的重复,那种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却从来不让人感到乏味。起句“翠鬟斜幔云垂耳”蕴借着女子鬟发的静态美,“耳垂云幔斜鬟翠”的回环好像取下了发簪,让一头青丝飘荡了起来。“春晚睡昏昏,昏昏睡晚春”,不知是慵懒的春天在睡觉,还是爱梦的人睡懒了春天,产生非梦非醒般的幻觉。“颦浅念谁人”,当那浅浅的眉头一皱之中,应该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蜜,毕竟“人谁念浅颦”同时异地,那个人正用同样的表情,想着同样的心事吧。荡漾着的诗句,正好配这荡漾着的诗情。
古典时期的音乐巨匠巴赫是一位擅长主题重现的作曲家,在他的每一首创意曲中,每个声部的主体性旋律都会重复几次甚至十几次,就在不断升华的重复中,让听众坚信一个听觉信念,从而净化人们的心灵,这就是巴赫宗教音乐的圣洁纯澈。由于词、曲篇幅有别,苏轼不可能在诗词中采用“主题再现”的手法,但追求的效果却是一致的。另外,反复给人一种因果相因,循环无极的神秘感。苏轼曾经修佛,佛家有语“无明缘行,行缘识识缘各色,各色缘之入,方入缘触,触缘受,受缘爱,爱缘取,取缘有,有缘生,生缘老死忧悲苦恼……”其意之深奥, 也是源于生命的循环与轮回吧。 《浣溪沙》是苏轼采用最多的曲调,这是诗、词、乐,三方关系决定的。
《浣溪沙》在形式上同七言诗很像,苏轼是诗人,在词里是一定要体现这种气质的。而词有乐,它有配乐的束缚,也有配乐的优势。《浣溪沙》一阙三句,诗则一联两句,这就意味着一个句群中,词的气息要更长,抒情的空间会更广,情绪的最高点可以冲得更高;但是如果情力不足,长句就会流于平庸,艺术的密度就会被冲淡。苏轼把一阙作为一个乐句来处理,把情绪抻得很长,拉得很紧。上阙清新朴实,明白如话,生动真切,栩栩传神,各种景色盘点的雅致清丽。下阙中的日高连着上句的路长,思茶系着下句的问人家,这个起伏自然天成,毫无冗长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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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柳皮笛 于 2009-9-7 12:38 编辑 ]